烏魯木齊的七點鐘，天色仍似潑墨。車窗上凝結著霜，溫度計定格在-12℃！

中國氣象新媒體特約記者隨“2025國際冰川保護年青年科學探索”的隊伍悄聲啟程。此行的終點，是天山烏魯木齊河源1號冰川——海拔近4000米，被冰川學界稱為中國“冰川活檔案”的白色巨人。

車隊中多是青年科研人員。此次，他們背負的并非行囊，而是沉重的蒸汽鉆、成捆的花桿、冰芯封裝箱……這些儀器將代替語言，向人們傳遞冰川深藏的氣候記憶。

“今天的目標很明確，鉆取冰芯，完成花桿布設。”中國科學院西北研究院研究員王飛騰在顛簸的車廂中提高嗓音。每年，他在這條路上往返數十次，為的是取回冰川親自記載的“時間剖面”。

三個小時后，砂石路戛然而止。海拔表持續跳動：3200米、3500米、3800米……越往上走，稀薄的空氣越如同無形的手扼住胸腔。前幾日的新雪覆蓋了山徑，腳踩下去，積雪瞬間吞沒至膝；拔出來，隊伍的喘息聲就“砸”在冰冷的寂靜里，就這樣拖著深陷的腳印，在耀眼的雪坡上蜿蜒前行。

隊伍拖著深陷的腳印，在耀眼的雪坡上蜿蜒前行。拍攝：李瓊

為了這場盛大的告別，節目組為文壇大家們精心準備了一場大海邊的燭光音樂會。“這真的是我一生中有儀式感的時刻，從來沒有享受過這種級別的浪漫。”葉子不由得驚呼。月色、海浪、燭光、音樂……當這些富有文學意象的詞匯組在一起，難怪連文壇大家們也興致斐然。

“慢一點，調整呼吸。”從事高寒生態學研究的胡揚喘著粗氣兒，護目鏡早已結滿冰霜，“這些數據，真是用腳步和脊梁扛上去的。”

正午時分，隊伍終于抵達冰川末端。視野陡然開闊——冰原如“巨獸”靜臥，在陽光下折射出凜冽的藍光。冰川表面密布著消融形成的冰溝與蝕痕，宛如大地的裂痕。

新疆天山中國一號冰川 圖片來源：澎湃新聞

“這里，是我國冰川監測研究的起點。”王飛騰介紹，“過去十年，冰舌后退了超過五十米。大家所站的高度每年‘上升’——不是山在生長，是冰在消逝。”

選定點位后，科考工作隨即展開。蒸汽鉆低吼著向冰層深處掘進，鉆頭緩緩抽出，鋁皮保溫一段晶瑩剔透、紋理清晰可辨的冰芯展現在大家面前。每一段冰芯，都是一部保存完好的氣候編年史。冰芯被迅速測量、封裝，即將被送往實驗室，分析其中氣體成分、微粒濃度等解碼過去千百年來大氣溫度、降水乃至人類活動的印記。

不遠處，電鉆聲尖銳響起。另一項關鍵工作——花桿測量也在同步進行。冰冷的風灌進衣袖，只片刻，裸露的指尖便已凍得發僵。隊員單膝跪在冰面上，俯身，咬牙，將一根根標有精確刻度的金屬花桿奮力釘入堅冰。這項看似有些機械的工作，在高寒缺氧的環境下，每一次下壓和調整，都是對身體耐力與注力的考驗。

“這些花桿，是測量冰川物質平衡的標尺。”王飛騰說，通過定期重返這里，測量裸露花桿的長度變化，能精準計算出冰川在過去一段時間內是積累還是消融。

科研人員在冰面打孔進行花桿測量 拍攝：李瓊

完成所有既定任務，已近下午四點。陽光斜射，冰川泛起一片冷冽的金暉。王飛騰望著遠處起伏的冰脊，聲音低了下來，“不知明年它又將退到哪里。但我們今天埋下的每一根標尺、取走的每一段冰芯，都是在和冰川消失的速度賽跑。”

下山的路比上山更為漫長。夕陽沉落，疲憊深入骨髓，車廂中無人說話，只有儀器箱輕微的磕碰聲與起伏的呼吸。而某種沉靜的力量也在寂靜中流動——那是觸摸冰川脈搏后，生長出的責任感。

冰川沉默，卻以抬升的雪線與后退的冰崖，發出低沉而持久的警示。從實驗室到巍巍山巔，從數據演到實地勘測，冰川保護與氣候應對，是一項須凝聚多領域、跨部門之力的系統工程。在新疆，氣象部門于廣袤冰原上布設的觀測站點，與科學家深入現場的精準勘測，彼此交織，一張監測氣候演變、守護冰雪資源的防護網，正不斷延展、日益堅實……

中國氣象報社 出品

策劃：卜鈺 崔子璇

作者：薛睿弘美 卜鈺

視頻：崔子璇 李瓊 薛睿弘美

視頻編輯：傅蕾

審核：段昊書

來源：中國氣象